五六年前,孔夫子旧书网的编辑约我写一篇记述如何经营网店的文章,给了个写作提纲,之前在网站资讯频道已经发表了一系列店主自述,可以借鉴,编辑大人说:不着急,半年后交作业。
几千字的事情吗,等到临期前一周开始动笔,三四天接力写了近万字,看样子可以告一段落,起个名字:《贩书史前史》——大概把我经营网店之前的经历交代清楚了,正文岂不是需要十万篇幅!脑袋发晕手发抖,直接忘词......
贩书史前史
之后编辑大人来收稿,我奉上《前传》,他很是无语。
欠下文债,错失扬名立万的机会,一直耿耿于怀~
.........
直等到大整数生日。
十八年能长成一条好汉,我拉扯好大儿十八岁加二,多出来是两滴汗珠,还是两行热泪。
时间过得真快呀,作为《贩书史前史》的正统续作,《旧书生存法则:我在孔网二十年》不妨用仔仔细细把事情交代清楚。
我在孔网有两个网名,对应两个铺面:
2005年12月15日,先注册“宋银羽”,当上『银羽的纸墨铺』的掌柜。
2006年1月12日,后注册“何患无书”,『银羽书筑城』城主是也。
【一】初涉旧书局
2005年12月15日我成为孔夫子旧书网的注册用户,就此在孔网落户,一待二十多年。
早于成为孔网用户两三个月,我是通过布衣书局论坛知道有旧书网的存在,浏览一下首页,当年线上购书有亚马逊 当当等网站,平常又比较依赖借阅,二手书于我何干?
直到大量阅读胡同兄的《贩书日记》之后,按捺不住:要不自己上手试试......
开始没想到会成为终生职业,淘书卖书都是顺便可以做到的,且本身具备几个好条件:
一是从小没事经常逛书店,对旧书和特价书在南京的分布有所了解。
二是在图书馆的工作经历,见过许多古籍 民国书 外文古书。
三是当时我拥有一间独立书房和自己使用的电脑。
四是浸淫网络多年,做过几届斑竹,虚拟世界里面如何与人沟通联络不成问题。
实足年龄二十七,拍马上路。
起点是自藏书籍,确实没什么样子,漫画占了大头,多为盗版,以此开书店很没面子,须得调补。
布衣书局每天上午固定时间开仓,我守在电脑前与众人拼手速。
南京城里更是各家书店跑遍。
都是小批量,不要说古书,老一点的旧书也不多见。
聚集一小摞上架网店,干完了无所事事,看看天色还早,出门去补货,外面书店定价本身讲求合理性,还能往哪里加价?经常空手而归。
对新旧书籍的行情缺乏了解,当年还没有手机上网查价——还算年轻,可以把书店架上的书目记下,回家查实后再来,虽然能行得通,效率太低下了。
在别家书店买书,开网上书店,陷于小赌怡情。
如果我不是在布衣书局论坛实习出道,或许可以满足于增加点零花钱,而想与高手看齐怎么办?
【二】鬼市的真面目
上初中的时候便知道南京有个鬼市,听起来渗人,又和睡觉时间相冲,我的好奇心不够用。
2006年德国世界杯两场比赛间隙,成为我踏足鬼市的契机。
南京朝天宫鬼市有个特点:它纯然是一处书市,各种摆地摊的就属书贩最为勤快,还有夸张之处:你以为周六凌晨开始,不!周五晚十点刘老大为了占据有利地形就出摊了~
算一算,晚十点到次日早上六点,妥妥八小时工作制,2006年冬天第一场雪,是早是晚不记得,我差点儿冻毙于街头。
寒来暑往为哪般?
至今想来,那时节鬼市有种怪味道,好吃的咖喱,翻动还有大块肉,一碗饭肯定不够。
在现实环境中,我缺少那种自来熟的能力。
夜来香,好孤单。
(朝天宫鬼市花5元得一册王世襄先生签赠本,已经售出)
书摊前等着几位看客,摊主在做精品展示,第一个人接过去没有谈妥,第二个人摆摆手不用了,我伸出手准备着,摊主瞧我一眼,收回了宝贝——这要是在二次元,头顶上会飞过一只乌鸦。
有一次我拿起一本书询问价格,摊主说:“这本书很贵喔,” 我弱弱追问,摊主表示需要五十元——这价格还能付得起。
也有特别亲切的,刘老大卖给我一册林散之签赠本,得手之后,我起身走出几步迎面碰上汤司令,问买到什么好东西,我展示出来,他笑得好奇怪呀!
鬼市夜猎,到底谁是猎物还不一定。
......
以为问题出在气质上,我盛装出席一次,可惜演砸了,西装裤万难蹲下身去,真难受。
转机还是在于认得人,有三位朋友最先向我表示了善意:魏大哥、杨雷兄,仇进兄——前两位是古旧书界前辈,仇兄虽然出道早,他半夜过来在书堆里挑选邮品——不管怎么样吧,书市上走来走去,开始有人与我并肩而行,他们表现出一种接纳姿态......
很多年之后,想到此节,意识到旁观者可以通过他们的表态因而认同我,魏大哥还真有向人引荐,他说:“这位是张涛,他很懂书。”之后一段时间,认识的摊主见面如临大敌,生怕被我占便宜。
作为淘书者,少不了买买买,起初没什么大动作,日久生情-熟悉了一众卖家:闪师傅、陈师傅、裘师傅等等,称呼上师傅,属于老一辈,还有都是南京人,前述魏、杨,仇也均如此,这样在家乡结乡党是偶然吗?
经过一段时间,我可以分辨同乡与外乡,他们相互争夺书源,竞争非常激烈,那些我没有亲历过,据说。
鬼市现场,鉴于刘老大早早进场,不仅自己占了黄金地段,更是代表其他家族成员预定地盘,等本帮老师傅们姗姗来迟,只能屈就边边角角。
腹诽、龃龉、相持相争还在可控范围内,都说南京人大萝卜,老乡们实在没啥战斗力去抵抗外侮。
(朝天宫鬼市地摊10元买到一页旧信札,已经售出)
我一向仅限于书市淘书,从没有去攻略废品收购站和收废品小贩,倒是与世无争。
接触到的书贩中,相较而言,外乡更加重要些,小李小王他们年轻机敏,容易跟上潮流,合作起来简单直接。
认得人,辨明形势,人际关系也没那么重要,听风辨位,书市生存以购买力为第一要义,有限的资金投入到关键场次,制造出示范效应,好书会自己找上门。
尘世中的旧书场子,它的文化属性比局外人想象中要低得多,更像是一个江湖,家族-门派-地域归属。
皆为求财,会套路,有手段,管是熟不熟,尽可以招呼出去~
二十年前,我所见到朝天宫鬼市的经营主体有两类人:城市的下岗职工无奈再就业,外来务工人员机缘巧合来卖书,如果有更好的机会,谁愿意 睡觉的时候跑到大街上张罗呢?
书市如果变成牛市,我去选购一头老黄牛,同一批人来演绎不同场景,未必有违和之处。
朝天宫落日圆,当年一周一周游历,切身体会叠加出起来,一晃十几年过去了,还留下几分残影。
论本事而作传,力所不能及也,以下分为四个部分概而论之:
初入鬼市。
百鬼夜行。
我的不适应与适应。
朝天宫的夕阳与落幕。
【三】初入鬼市
南京那一轮鬼市据说起源于堂子街,特殊时期以物易物,老百姓想把日子过下去。
进入1980年代,经济复苏,旧货市场加入收藏元素,古旧书在其中扮演主要角色,开端与发展,待我2006年入场,前事仅听闻些许风声。
我见到的鬼市已经转移到朝天宫东侧王府大街一线,此处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。
王府大街临近新街口,当年是美食一条街,夜生活丰富,不过,由北向南人气递减,看到了朝天宫建筑群,书市便是紧紧挨着它,而马路对面是江苏省党校校址,附近普通民居和商业设施距离较远,到点下班的单位两相夹置,半夜那里安静极了。
2006年六月某个周末,凌晨两点左右,我上路了~
步行过去,进入王府大街走在了快车道中间黄线上,没有警察叔叔,前后不见车影,不远处一位夜游的小哥无端大吼了一声~
一直走,第二个路口有一家海鲜餐厅灯火通明,里面食客不少,球赛和美食兼顾,我实名羡慕。
(王府大街海鲜餐厅位于这座大楼右下,现在已经改换门庭)
前方好像有个明暗交界处,跨过去了,又折回,借着食肆的光亮看看走过来花了多少时间,希望不要错过第二场赛事。
真是前途未卜啊,还不知道鬼市确切位置,就在犹疑当口——看见点儿动静,加快脚步向前。
文物商店前面,路灯不怎么亮,零星分布着几个书摊。
夜幕中闻得窃窃私语,侧耳也听不清楚,人们的面貌模糊,我想问点什么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原住民会打量一下外来者,简单扫描过,不够目光交汇。
......
鬼市给我的见面礼是一本《领航人》(湖南人民出版社1984年),讨个口彩,借此探问书价。
摊主不在近旁,我拿着书在头顶摇了一会,把他给摇过来,报价五元。
当天其他的事情且记不清,只知道没有回去看球赛,往后周六鬼市变成我的固定作息,直到2018年年底。
【四】百“鬼”夜行
纯然书市——朝天宫鬼市的特色,从人员构成上,分成卖书-买书两队来看:
经营者有这么四类人:
其一,主力是本市下岗职工和外来务工人员,皆属城市常驻人口,书市基本盘——我虽然慢热,终将和他们合流。
其二,外来势力也不容小觑,邻近镇江人句容人拉上一大车书来喧宾夺主,我初入书市在夏季,记得有位年纪很轻的小伙子,打着赤膊从车上往下卸书,淘书人闻风而至,七手八脚争夺起来——第一次遇上这种场面,我插不上手,挪不开腿,看傻了眼。
其三,少量游商,随身一个大号行李箱,周六来南京朝天宫摆摊,周日去上海文庙赶集——这类人特别值得重视,可惜当年我怯场,一根毛都没有抓住。
其四,半夜来卖自己藏书的人,这种情况偶发,说句实话:书基本上都不咋地。
买家这边更加显得主次分明:
首先,绝对核心是开有实体书店的大佬:学人、唯楚、品雨斋、雅籍、潇湘、老版本......
(水上勉先生签本,购于学人书店,已经售出)
学人、唯楚、品雨斋,当年可以并称为“青岛路书店群”三驾马车——我在《贩书史前史》一文中详细介绍过,并得到三位店主首肯,而且我以为三家是当时在朝天宫鬼市最具有号召力的存在,这与他们开店位置相关——地势决定见识,并有利于收书和售书。
雅籍书店,老板甚是雄壮,后来渐渐淡出,于今书店不知是否还在?(此文发表后,有书友回应:不在了。)
潇湘书店已然成为历史,当时它还处于 “仓巷书店群”当中,虽然靠得近,仓巷的旧书店主大多有自己的书源,会跑来鬼市进货,我印象中只有三家,其他两位都是随身小包装装,潇湘店主开着面包车来来回回。
老版本书店:曾经在成贤街南京图书馆旧址边上开过实体店,办事途经我进去过一次,没见到店主,有幸在鬼市结识魏大哥,其后十几年是与我聊天最多的朋友,我向他推荐网上的布衣书局,魏大哥说:“我过去和胡同同时在天涯闲闲书话论坛发帖售书。”
我说:“前辈,失敬啊!”
魏大哥是一位先行者,极为健谈,为人周到,只是同场淘书总能抢在前头,所以每到开场前,我要设法和他拉开距离。
(朝天宫鬼市地摊500元买林散之先生签名本,上款魏紫熙)
其次,大佬之外,一些散兵游勇,从半职业到职业,淘书目的性很强——我在其列,与同一阵营有所结交。
大家相对比较年轻,其中部分人属于以藏养藏,这有利于坚持不懈。
杨雷兄走的是古籍大路,淘书宁缺毋滥,常常空包来去,书市上线装书很稀缺,以此话题聊天难得对象,杨雷兄发现我这个二半吊子拿来打发时间还可以。
仇进兄是邮迷,至今不改,枉费他多年教导,我经营名人信札有年,就是没有出产在实寄封上面。
某君读藏网格本,发展到囤积居奇,见面都要对我灌输一番外国文学丛书版本书目。
某君在先锋书店打工,一家书场岂能满足他,我们在先锋书店相遇,他推荐一本当代诗人文集给我,声称可读可售。
某君喜好评书,我最近一次看见他在废品收购站收书,腿脚不便还爬上了装纸品的大卡车。
............
某君某君的,好多年不见,忘记了,有的原本就没有确切通个姓名,不过,你们永远鲜活在我的心中啊。
(钱先生信札)
再次,毫无经济目的之纯纯爱书人——半夜起床不易,坚持下来更难。
张老是书市常客,八九十岁,举步维艰,很多书贩会主动塞书到他手上,老人家颤颤巍巍接过,抖抖呵呵放入布袋,开始我认为书贩们居心不良,追踪观察之下:涉及书虽一般,要价也低,皆大欢喜的事情......爷爷去世的消息传来,又听闻谁到他家收书,得到身后评价:书很多很多,好书不多——反正张老也听不到,一生开心就好。
还有一种来鬼市猎奇的访客。
鬼市本没有少女缘,忽然间两三个女生结伴而来,笑如一阵风,风过不留痕。实属罕见。
如果事在当下,朝天宫鬼市这种都市怪谈,极可能成为网红打卡地。
梦回昨日,对着镜头来比个“耶”。
【五】我的不适应与适应
小时候家长奖励点什么多为书本,阅读习惯的养成或许只是因为我求玩具而不得,当初爸妈买书并非高瞻远瞩施加书贩早教,薄薄一册童书那是十分便宜——这里的“十分”可以理解为一角。
二十七八,逛书店的经验已经有二十年以上,地摊书集,我见过白天的朝天宫,南湖小区以前也有,周末到外公外婆家,路过看过——我是以资深人士的心态前去参加晚会,地点在市中心,安全无虞。
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,以前的经验在这次求职上几乎派不上用场,朝天宫鬼市具有一种封闭性,夜色隔绝了平常世界,传统市集发展到了极致,当中人员结构稳固,它表现出骨子里的排外。
前面几个月我完全无法融入人群,书摊是一阵一阵上市,会出现几个淘书间隙,大家放松下来,三五人聚到一起聊天,我想亲近,被投来的眼刀逼退,夏夜微凉,独自瑟缩在墙角。
还好有书,没人理会,去二刷已经看过的书摊。
经停一地,摊主并非正对前方,他横坐着与隔壁邻居讲话(还是打牌),感觉有人靠近,看过来,没有交流便转回去,我打量他的侧影,中间隔着一条河,书页似波浪——意识到我的角度是在俯视,一切尽收眼底。
鬼市不设门槛,可以慢慢去适应,人际关系是浸泡出来的,好茶第二浇才出色。
放松下来,淘书就好了。
(陈垣先生签名本,已售)
渐渐面熟,有了点头之交。
“今天天气真热!”
“晚上好,淘到什么好书呀?”
盛夏,至秋老虎,深更半夜坐在路边长条石凳上,我和仇进畅谈未来,仇兄嫌人来人往有干扰,表示:“我们过街去说吧。” 快车道上无车,几步踏过,找到位子坐下来继续聊,过了一会,见到对面又有上书,我们重新下场。
先和同乡进行有效沟通。
我和异乡能建立联系,有的是自行混熟的,有的是同乡引荐,仇兄在我和小李之间牵了一根红线,那是我在南京书市上最长最深的缘分——感谢二位!
此处有点经验之谈:有时候,介绍得来比自己争取还要好,因为信任感叠加上了中间人——就是“媒人”要靠谱,介绍对象花容月貌又贴心。
一次,我在接近桥边上买到一本外文老版《鲁拜集》,摊主开价二十,我说十五行不行?摊主说你再加两块。,
起身看见魏大哥,想表个功,没说几句,魏大哥被旁人吸引去注意力,来人也发现了,两位碰头寒暄,魏大哥介绍说:“这位是汪华。”
再指着我说:“这位是张涛,他很懂书。”
安徽芜湖万卷书屋大名鼎鼎,我没有想到店主会这么年青。
汪兄估计在想:这小伙子是谁啊?
礼貌握手,我一直记得,他应该早把我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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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来人往,鬼市上行走,即便是那些专营古籍的大佬,到这里都要论江湖规矩。
字还没有认全,我就开始读武侠小说,上网之初进九阳村,那里是号称大陆武侠第一《今古传奇 武侠版》的官网,想不到此生会因为淘书而入江湖!
.........
2006年6月入场,2011年局势失稳,四五年间是朝天宫鬼市的尾声,对我而言,正因为有这样一个机会窗口,方才得以立足,然后十几年保持在一个方向上。
其中道理解说起来:互联网创造出一个新空间,网络上的个体经济给无数人带来机遇,机缘巧合之下,我忽然领悟到旧书原来是一种商机,当时书市和网络之间处于两相隔离状态,孔夫子旧书网只是个传说,先行一步,将两者连通起来的人,就能从中获益。
【六】朝天宫的夕阳与落幕
北有潘家园,南有朝天宫——南京人如此传说,不知道潘家园怎么想?
少年时我经常跑去看热闹,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,只是因为离家近。
凑巧见证了1990年代那次历史变迁:市场被取缔,摊贩们转战仓巷,这段经历我写在了《贩书史前史》当中,这里要解释一下:当年被取缔的是宫墙外围的市场,宫墙内古玩市场不受影响。
此后仓巷渐变成一条旧书街,我对二手书产生兴趣缘于从中寻求日本漫画,因而成了那里常客,由此得知鬼市的确切讯息。
朝天宫市场命运多舛,有起有伏,取消原因据说是因为领导路过认为影响市容,后来不知因为他高升还是调离,管理一松动,市场就回潮。
仓巷里面书香常驻,隔条街,朝天宫地摊风云再起,这般场景一直延续到2006年我来找工作。
朝天宫市场的全盛时代,大约就在二十一世纪第一个十年,我有幸聆听到一段尾声。
试着描绘一下朝天宫的全景。
宫墙内一大进院落,是为核心区域的古玩市场,部分在室内经营,露天部分被绿化带分割,大大小小过道为地摊填满。
宫墙外围书籍邮币卡和其它旧货,区域较为广大,左右相邻两条大马路(王府大街、莫愁路),没有门槛,人流不断。
再向外延伸,除了仓巷旧书街,堂子街是另外一翼。
而鬼市可以视为黎明报晓者,既独立,又兼容。
以上是常规项目,在春节等传统节日和五一国庆小长假,还会举办所谓“交流会”,城市管理者法外开恩,允许市场向外扩散,吸引来大量外地客商和淘宝者,那场面是锣鼓喧天人头攒动,欢快的气氛拉满。
至于周边几处古玩城,都是后起之秀,先进产能取代老破市集,那些精致隔间和玻璃柜面,我是望而却步,无经历,无看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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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二十一世纪,南京的城市建设加快,朝天宫作为市级博物馆的功能定位,里里外外要求整洁,在2010年,古玩和旧货经营整体迁出。
缺少了白天大市场作为依托,鬼市变成悬浮体,存在的有点尴尬,有风声放出来了,被连锅端掉只是时间问题。
果然,通告来了,一次,两次,劝离不管用,城管队员半夜守在当场,来一个,撵走一个——我亲眼所见。
古玩热正酣,书摊可以烘托气氛,有很好的引流效果,别处的邀请函已经送达各位摊主手上。
不过,毕竟朝天宫一带可以说是历经几十年历史的习惯性市场,诸位摊主心里不禁会犯嘀咕——搬了家,还能有生意可做吗?!
权宜之计,退守仓巷——当时安品街古玩城初建,凑过去有合理性。
可是书摊实在太多了,而仓巷逼仄,晚上扰民,天亮把路堵!
......
南京的老城居民都比较能忍耐,几个轮次下来,他们终于忍无可忍~
大家又想回到“朝天宫-王府大街”那块风水宝地,试着过街去露个头,再度遭到驱逐。
居于大都市的市中心,这般民间市集在时代大潮面前极为脆弱,派几个城管守住,盛世到末路也就是两三个回合交手。
只能道别,很多好东西遗落在旧年里。
何去何从?
过程并非一帆风顺,聚散有常,分久必合。
南艺后街的春天即将来临,一个全新时代开启。
【余绪】
系列回想文章在”孔网动态“和”微信公众号“同步连载,获得书友跟帖留言:
来自于公众号留言:
——”江南六朝古都,此君独爱旧书。“
我的书事日志总是以旧书为题,网店多年主营文史旧书,但实际上个人并无倾向,2006年之前,原生书房几乎没有这一类,2019年网店在售书籍持续减少,腾出空间可以放上自己的喜好,当时已有的,陆续再买,过程可以用”焕然一新“来形容。
以后主要的阅读方向:一是漫画,二是网络小说——我的本来面目。
来自于”孔网动态“留言:
——在孔网混的时间比楼主更久的网友多了去了,只是在当今孔网“动态”,也只是边缘而已,没什么值得炫耀。
我文中有一句交代。(“2005年12月15日我成为孔夫子旧书网的注册用户,就此在孔网落户,一待二十年”)
确实如此,孔网比我资历深的大有人在,从网店注册序列数可以看出来:
『银羽书筑城』3440
『银羽的纸墨铺』21315
我前面有成千上万位前辈!
不过吧,二十年过去了,我依旧是孔网的活跃用户,网店保持着更新,时而琢磨问题 调整状态。
顺便说一句:一个人的网店,没有老婆帮忙,没有兄弟鼎力。
在孔网我自视元老——不是个问题,异议者没有掌握好批评方向:
——此人奋斗二十年,没有拿到职称,没有另谋高就,完全是固步自封。
所以说:
孔网是我的舒适区,坐井观天。
呱呱叫~~
以此文纪念我和孔夫子旧书网相遇相伴二十年的时光!
(写作于2025年12月15日至21日,整理于2006年6月2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