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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昭国殇,永矢勿忘 —— 评何建明《南京大屠杀全纪实》

2026-08-08 16:55:58

昭昭国殇，永矢勿忘

—— 评何建明《南京大屠杀全纪实》

第一次知道作家何建明的名字，是我在本世纪初淘书淘得《中国高考报告》时；第一次见到何建明，则是在知其名十多年后的泗阳大剧院。

2015年4月29日下午，泗阳大剧院座无虚席，中国作协副主席、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长何建明受县有关部门邀请，专程为我们做了题为《读书的意义》专题讲座。他身材清瘦，满头长发，一眼望去便自带文人艺术家的气质。何建明从“读书如何影响一个人的成长”“在读书与写作中感悟人生沉浮”“读中国社会之大书，写中国发展复兴之巨著”等三个方面分享了自己读书收获、人生感悟。他还特别与大家分享了写作《南京大屠杀全纪实》等书的体会。何建明说：写《南京大屠杀全纪实》前，采访了许多日本老兵、纪念馆负责人，力求抓住史实。作家也是一个国家的公民，作家比一般人更有感情，血更热，所以作家不能在国家和民族出现大难时无动于衷，这是最起码的素质。精彩的讲座赢得掌声不断。讲座结束后，我请他在其著作《南京大屠杀全纪实》《国家》《根本利益》《忠诚与背叛》《江边中国》的扉页上签名留念。

此后，我细致通读了《南京大屠杀全纪实》（江苏凤凰教育出版社2014年11月第1版），内心仿佛经受狂风骤雨般的冲击。这本书以多元视角，全方位还原日军南京大屠杀的罪行全貌，堪称何建明的代表作。作者运用报告文学体裁，从大屠杀发生首日守军的记忆、日军的供述、难民热线记录、古城留存的记忆铺陈开来，细致记述大屠杀第一周的恐怖景象：日军见到男子便肆意屠戮，封堵防空洞实施集体杀害，闯入民居大院滥杀无辜，更为筹备 “入城式” 发动大规模屠杀；与此同时，奸淫、劫掠、纵火等暴行同步蔓延，数万名南京妇女惨遭日军强暴、虐杀。自1937年12月13日攻占南京起，在长达六周以上的时间里，日军疯狂屠戮已经放下武器的守城官兵（据江苏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、江苏省中国近现代史学会副会长孙宅巍考证，遇难被俘官兵约八九万人，参见2015年8月12日《新华日报》刊发《南京保卫战，抗击日寇的慷慨悲歌》）与普通平民，遇难总数超过30万人。日军还在城内四处纵火，全城约三分之一房屋化为焦土，浓烟烈火笼罩南京长达一月之久。

30万人是个什么样的概念？何建明说：“一个正常成年人的血液大约为4800毫升。30万人的血液，应该约有1500吨！如果用10吨的车装运这些血，则需要150辆车。150辆车组成的车队，可谓浩浩荡荡，见首不见尾。如果将1500吨的血注入一根小管子让其自然流淌，则需要数月时间才能流尽，流经的长度可以延绵几百公里。”这是何等悲惨残暴的一幕，更是中华民族难以磨灭的奇耻大辱！日军大肆焚尸灭迹，又将大量遇难者遗体抛入长江，众多遗骸就此消失，遇害同胞的确切人数因而难以精准统计。抗战胜利后，经中国军事法庭调查核实：遭日军集体屠杀的中国军民逾19万人，被零星杀害者达15.5万人，遇难总数合计35万人。在记载无数同胞惨遭奸淫屠戮的卷宗史料中，何建明记述道：“我看到两位女性经历了两个不同的‘37’这个数字，其中一位女性一天中被强奸了37次，另一位（李秀英）因为不从日军的强奸而被刺37刀。”1937年南京那个刺骨寒冬里，这两个沉重的数字 “37”，令我为受难的中国女性满怀悲愤、痛心不已，更对侵略者泯灭人性的兽行满腔憎恨！

进城之后的日军何以沦为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？一些日军老兵事后供述：“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命丧战场，倘若不随心所欲放纵私欲，便是一种损失…… 只要是中国人，不论何人，都是敌人，都应当杀掉。” 还有士兵宣称：蒋介石抛弃国民自顾逃命，有怨恨便该归于蒋介石。日军内部等级森严，上级动辄殴打辱骂下级。不少士兵饱受长官欺压，便将积郁的怒火宣泄在手无寸铁、更为弱势的中国平民身上；部分士兵怀着为阵亡战友复仇的偏执心理，大肆屠戮中国人；加之军中畸形的价值导向——杀人越多越受到推崇，制造 “百人斩” 杀人竞赛的向井敏明、野田毅，甚至被吹捧为 “片桐部队的勇士”。

开宗明义，何建明在《南京大屠杀全纪实》封面上题写：“为第一个国家公祭日而作。”2014年，全国人大常委会作出决定，将每年12月13日——日本侵略者制造南京大屠杀的起始之日，设立为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。

举办国家公祭，是世界诸多国家通行的做法。以色列、波兰、美国、德国、苏联以及如今的俄罗斯，都会定期举行公祭仪式，或是缅怀二战罹难同胞，或是悼念为国捐躯的将士。尤为值得深思的是，每年都有成千上万德国人前往波兰南部奥斯威辛小镇，在纳粹德国昔日打造的 “死亡机器”——奥斯威辛集中营旧址举办公祭，悼念遭法西斯残害的三百五十余万犹太人及普通民众、反法西斯战士。战后德国秉持真诚的忏悔态度，依据1952年《卢森堡协定》，自上世纪50年代起持续向纳粹受害者赔付，迄今为止补偿金总额已逾700亿欧元；自2014年起，德国再度上调大屠杀幸存者补助标准，为部分幸存者发放退休金。

反观日本，同样举办公祭，其行径却截然相反。日军攻入南京第六日，在屠戮数十万同胞、将六朝古都化为一片废墟之后，公然为攻打南京时毙命的千余名日军官兵举办声势浩大的 “公祭”，所作所为可谓厚颜无耻。时至今日，日本每年仍在广岛、长崎举行纪念仪式，刻意将自身塑造为战争受害者，全然不见德国式的反思与忏悔。我国设立国家公祭日，正是在日本右翼势力不断挑衅历史底线的背景下促成，这份迟到的公祭令人感慨万千，但终究如期而至。何建明创作此书，意在警醒国人永远铭记民族遭受深重苦难的过往，树立崭新的国家意识，常怀居安思危之心，时刻保持警惕。

关于南京大屠杀题材著作，我藏有徐志耕《南京大屠杀》，另有《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幸存者证言集》《金陵血泪》《黑色12・13——南京大屠杀最新揭秘》《拉贝日记》《拉贝传》《魏特琳日记》《魏特琳传》《东史郎日记》等书目。张纯如所著《南京暴行——被遗忘的大屠杀》，我曾在南京一家书店见到，当时因价格原因未曾购置。通读上述作品可以感受到，它们或观察视角较为单一，或史料支撑有所局限，尚难以全面、深刻地还原日军滔天罪行。相较之下，何建明这部著作史料丰富、内容详实，书中大量援引日本退役老兵的回忆录，称得上当下研究南京大屠杀极具分量的纪实作品。我认为每一位心怀良知的中国人都应当阅读此书，践行封面首行那句寄语：“传下去，直到人类尽头。” 倘若有机会，更应当前往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实地参观。据了解，近些年纪念馆年均接待参观者五六百万人次，参观规模仅次于北京故宫，这无疑是可喜的现象。参观历史遗址能够唤醒国人爱国情怀，凝聚民族向心力。如今面对谋求修宪、企图重走战争老路的日本当局，我们更应当读懂何建明的创作初心，铭记国难往事，保持高度戒备，综合运用政治、经济、军事、外交多重手段积极应对。

南京大屠杀期间，德国人拉贝主持建立南京安全区，收容庇护二十万难民；美国人魏特琳驻守金陵女子文理学院，保护数以万计妇女儿童。二人被民众亲切称作 “洋菩萨”“女菩萨”，永远值得中国人民感念称颂。他们留下的日记，以第三方视角记录当年亲历的一切，真实揭露日军烧杀淫掠的累累罪证，同样值得细细研读。

此后，我浏览何建明的新浪博客，才知晓另一段鲜为人知的史实，也就是他笔下《国人不知的另一场“南京大屠杀”》，亦可称为“南京文化大屠杀”。

何建明记述，1937年12月13日日军攻占南京当天，一批特殊人员随同侵略军入城。他们不劫掠银行商铺，径直奔赴图书馆、高校、政府机构与书香浓郁的宅院，见典籍便搬运，遇寺院佛像、经书便掳走。这支队伍正是日本政府专门组建、掠夺中国珍贵典籍文物的 “特别行动队”。队伍之中还混杂部分激进僧侣，早在占领南京之前，他们便在中国各地游走，假借与高校、学者、收藏家文化交流之名，摸清各地珍贵古籍、文物收藏线索，图谋依靠武力掠夺中华文脉瑰宝。

在这支特别行动队清查南京文物藏书之后，1938 年春季，日本从本土调集上千名各领域专家学者赶赴南京，系统性从各大图书馆、高校、机关、寺院筛选珍贵藏书与文物。有资料记载，仅经由上海转运、从南京劫掠走的古籍文物，就装满三百余辆卡车。战后美国占领当局曾公开部分被日本掠夺的中国藏品档案，确认遭劫掠典籍至少三百万册，其中包含诸多宋代孤本文献，皆是价值连城的世界级文物。何建明悲愤地写下这样一段话：“日本人在南京大屠杀，残害三十余万无辜生命；而日军在南京等地掠夺珍贵典籍文物，是更深、更广、更恶毒地侵蚀、吞噬中华民族的文化血脉，其罪孽深重，千秋难恕！” 作为中国人，何建明呼吁所有人，牢牢记住这两场发生在南京的浩劫。

何建明，1956年生于江苏苏州。1978年服役于湘西部队，受徐迟《哥德巴赫猜想》启迪，初次执笔创作报告文学《腾飞吧，苍龙》，作品顺利发表并获奖，自此与文学结缘。1989年转业至北京，先后担任报社记者、编辑，曾任《中国作家》主编。军旅生涯积累的战地采访经验，叠加长期新闻从业锤炼出的专业素养，赋予他敏锐的新闻洞察力与果决的行动力。每逢重大事件发生，他总能第一时间赶赴一线采访创作。自1998年成名作《落泪是金》问世至今三十年间，他先后创作七十余部长、中、短篇报告文学，出版包含《南京大屠杀全纪实》在内的报告文学作品五十余部，多部斩获鲁迅文学奖、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等重要奖项，是当代中国文坛极具影响力的报告文学作家之一。

通读我收藏的多部何建明作品，我将其报告文学创作特点总结如下：长期关注底层群体与弱势人群，善于站在宏观视野审视社会与时代；行文语言平实晓畅，聚焦社会重大事件，字里行间饱含深沉而炽热的家国情感。在此，我倡议广大读者多多品读何建明的报告文学，《南京大屠杀全纪实》尤为值得一读。同时也由衷期盼，何建明能够再度莅临泗阳，与本地读者继续交流读书、写作相关的文化话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