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山陵 鸡鸣寺
民国十四年,孙中山先生逝世,民国十五年中山陵动工,民国十八年奉安大典告成,民国二十年全工告竣。
我站在中山陵前时,是国庆第二日。入目先是“博爱”牌坊,自坊下远望,“天下为公”的门与陵寝。牌坊左侧立着一根石柱,顶端有一道横裂,我风闻到远处一位导游提及,是因为当年工匠切割失误,又工期紧促,便只得这般将就了。
人人总说中山陵石阶难登,我倒不觉费力,两步一阶,走得恰好。行过无字碑,碑上刻着:
中国国民党葬总理孙先生于此
中华民国十八年六月一日
这是国民党政权在大陆为数不多的遗存,乍见之下竟生出几分恍惚的不真实,仿佛影视剧里的布景道具,隔着近百年的岁月,触到的只剩一层隔着玻璃的质感。

由此向上,经三大平台便至孙中山先生的陵寝。这是很令我赏心悦目的建筑,通体庄严肃穆,仿佛天塌地裂也自岿然不动。湛蓝色的屋脊挑得灵盈,恰好中和庄重可能会导致的沉闷木讷。

自右侧拾级而入,便进了陵寝内部。孙中山先生身着马褂的坐像端坐正中,最令人怔忡的是穹顶——整面铺展着巨大的青天白日旗。置身其下,仿佛是他乡之地,熟悉而陌生。是先感觉到熟悉还是先感觉到陌生呢?这许是我平生见过最宏大的青天白日纹样了。许多思绪浮上来,又在不知觉间沉下去。我只得把这些思索咬碎了咽到肚子里去。从陵寝走出时,心绪平沉,又带着一点挥不去的涩意,像是吃了许多许多的山楂。
从陵寝左侧缓步而出,紫金山麓的景致尽收眼底。漫山密林如碧浪连绵起伏,沉静幽深,这里的确是个适合长眠的所在。只是历朝历代至今,紫金山未免有点拥挤了,或许天天也很吵吧。
此外,中山陵还有两点令我印象深刻。其一为几座鼎身留着弹孔,是抗日战争留下的;其二是孙中山先生的墓室始终紧锁,听闻是因当年“哭陵”事件的缘故。临离开时,在地摊买了三枚或许应该称之为盗版的印着“天下为公”的冰箱贴,亦都送了友人、自留一枚,摊主问我要不要印着“博爱”的,我摇头,只觉“天下为公”更为大众期盼而熟知。摊主见我执意,便多赠了一枚,于是恰好三枚。
辞别中山陵,与晋卿赴鸡鸣寺。鸡鸣寺人很多,排了很久的队伍。“古鸡鸣寺”牌坊上有一个横幅,写着:
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七十六周年
鸡鸣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,烟熏火燎。而且新近修缮的殿宇覆着鲜亮僵冷的新漆,生硬板滞,像裹了一层硬塑壳,全无古寺的温润质感。
寺中有一座大香炉,香也不是插进去的,只是扔里面胡乱地焚烧,远看还以为失了火。香炉后的照壁上题着“鸡鸣香海”。

总之,这鸡鸣寺没有一点神性可言,满寺都是摩肩接踵的游人,在方寸里拥撞,不知道在图什么。相比起所谓的灵验殊胜,我倒是更相信崛围山间的多福寺。
我始终觉得,若真有神,一定是远离人间的。神要退去人的烟火、人的执念、人的纷扰,脱离了人的一切,一切人世的纠缠,才成所谓的神。而许多一直渴望得道成仙的人,却从未好好生活过,从未理解什么是人。那他又怎么得所谓的道呢?
二零二六年八月四日至五日凌晨